第三十一章 两个字

那天早上我穿了一件白衬衫。

不是平时上班穿的那种随便的，是专门熨过的，前一天晚上挂在衣柜门上，怕皱。皮鞋也擦了。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，觉得像个要去面试的人，不像一个在这家公司干了快五年的人。

PPT我改了十一版。从框架到措辞到每一页的动画，反复改，反复练。对着书房的墙讲了不下二十遍，掐着时间，二十分钟，不能多也不能少。于洁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，路过书房，看到灯还亮着，我对着电脑屏幕在嘟囔，她站了一会儿，没进来。

出门的时候悠悠还没醒。我轻手轻脚带上门，下楼，走进地铁站。

——

答辩在下午两点。

会议室不大，一张长桌，坐了五个评委。我认识其中三个。他们的表情很职业——不冷不热，不鼓励也不打击，就是听。

我讲了二十分钟。PPT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我的嗓子有点干，但整体还行。该说的都说了，数据、方案、成果、规划，每一页都是这五年的东西。

评委问了几个问题。我答了。有一个问题我答得不太好，停顿了两秒，脑子里闪过好几个方向，最后选了一个说出来。说完自己也不确定对不对。

然后他们说，好的，辛苦了，回去等通知。

我说谢谢。收了电脑，出了会议室。

——

结果是第二天下午收到的。一封邮件。

未通过。
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然后把邮件关了。

——

下班。地铁。

车厢里人很多，我站在门边，耳机里什么都没放。有人的胳膊碰到了我的，我没有躲。窗外是隧道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。

我看着那张脸，想不出任何一个表情应该摆上去。

——

到家。

于洁在厨房，悠悠在客厅玩积木。

"怎么样？"

"还行。"

她看了我一眼。没再问。

我洗了手，吃了饭，陪悠悠玩了一会儿。她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塔，说"爸爸你看"。我说真棒。她很高兴，又搭了一个。

——

晚上。书房。

我坐在桌前，打开日记本，拿起笔。

笔尖落在纸上，停了一会儿。

写了两个字。

合上了。

关灯。